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★★歡迎來到暖窩咖啡★★
我們致力於製作好的咖啡
SCA精品咖啡協會 認證講師親手烘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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咖啡果皮與果肉不一定只是咖啡生產的廢棄物。在濕式處理系統中,coffee pulp(外皮與果肉)可能占新鮮咖啡果實重量的四到五成;哥斯大黎加大學的估算則是每採收 100 公斤咖啡果,最後上市的咖啡粉僅約 2.3 公斤。
哥斯大黎加 Los Santos 咖啡產區正在發展結合厭氧消化與氣化的循環系統,把咖啡果肉與處理廢水(aguas mieles)轉化成沼氣、合成氣、電力、Biochar(生物炭) 與生物投入物。
Biochar(生物炭)是生物質經低氧熱化學處理形成的富碳材料,適當施入土壤後,有潛力改善土壤物理與化學性質,並讓部分生物質碳以較穩定的形式留在陸地系統中。這是咖啡產業從「廢棄物處理」走向「循環經濟」的代表案例。
我們喝一杯咖啡時,真正進到杯子裡的,其實只是咖啡果實裡很小的一部分。
咖啡農採下的是一顆顆像櫻桃的果實。經過去皮、去果肉、發酵、清洗、乾燥、脫殼,我們最後烘焙的,是藏在最裡面的那顆種子。
問題也就出現了:剩下來的果皮、果肉,還有處理咖啡用掉的水,最後去了哪裡?
如果你在產季走進一座水洗處理場,最先記住的通常不是咖啡香,而是果皮堆的氣味——介於酒粕、爛蘋果與濕稻草之間,濃、甜、帶點刺鼻,站久了會頭暈。那座果皮山不是比喻,它是每一支我們喝到的水洗豆,在產地留下的另一半故事。
過去,這些東西被當成「不得不處理的副產物」。但在哥斯大黎加,一場很有意思的轉變正在發生:當地咖啡產區開始不再問「這些廢棄物要怎麼處理」,而是問「這些東西還可以變成什麼」。
2026 年,哥斯大黎加重要咖啡產區 Los Santos 的 CoopeTarrazú、CoopeSantos,與當地技術公司 Bioconversión、Microignea 共同推動一項生物精煉計畫,要把咖啡處理留下的果肉與廢水轉換成再生能源、Biochar(生物炭) 與農業投入物。與此同時,另一家新創 Poás Bioenergy 也在同一個國家,用另一條路線處理同樣的原料。
這件事值得注意的地方,不只是「咖啡廢棄物可以發電」。它讓我們看見未來咖啡永續一個很核心的概念:
一顆咖啡果實,不應該只有咖啡豆有價值。
先把物理量講清楚,後面的討論才有基準。
一顆成熟的咖啡櫻桃,由外而內是:外果皮、果肉與果膠層、羊皮層(parchment)、銀皮(silverskin),最裡面才是我們稱為生豆的種子。採用常見的水洗處理法時,會先去除外皮與大部分果肉,再進行發酵、清洗與乾燥。
所以咖啡處理站除了得到我們要的生豆,同時也會產生大量的:
• 咖啡果皮與果肉(coffee pulp)
• 果膠與黏液質
• 咖啡處理廢水,在哥斯大黎加常稱為 aguas mieles(蜜水)
• 羊皮層、銀皮等乾燥階段的副產物
在拉丁美洲的水洗系統裡,coffee pulp(外皮與果肉) 尤其是量體最大的一項。近年研究指出,coffee pulp(外皮與果肉) 通常包含咖啡果實的外皮與果肉,在濕式處理系統中可能約占新鮮咖啡果實重量的 40~50%。如果沒有妥善處理,高含水量與容易發酵的有機物會造成養分流失、水體污染與溫室氣體排放。
換個角度看整條鏈:以乾燥後的生豆計,大約是鮮果重量的兩成;若把烘焙失重、瑕疵剔除與萃取損耗全部算進去,哥斯大黎加大學的算法是——每 100 公斤咖啡果,最後上市的咖啡粉約 2.3 公斤。
也就是說,我們在台灣談論的一切——烘焙曲線、研磨粗細、注水手法——都發生在那 2% 到 3% 身上。剩下的九成多,一直都是別人的事,在別人的土地上處理。
果皮本身不是毒物,它是高含水、高糖、高有機質的植物組織。問題出在三件事:
• 量太集中:產季兩三個月內,一座中型處理場可能累積上萬噸濕料,遠超過周邊土地當季能吸收的堆肥量。
• 堆太厚會缺氧:好氧堆肥需要翻堆與通氣,堆得又快又厚時內部轉為厭氧發酵,產出的是甲烷。
• 蜜水耗氧:高濃度有機廢水若未處理直接排放,微生物分解過程會迅速消耗水中溶氧,導致下游水體缺氧與生態受損。
再加上異味、果蠅、齧齒類與愈來愈嚴格的環保稽查——對處理場來說,這從來就不只是道德議題,而是一筆真金白銀的成本。
所以,所謂咖啡永續,其實不只是「有沒有用農藥」「農民拿到多少錢」「有沒有遮蔭種植」。咖啡採收之後產生的大量副產物怎麼處理,同樣是永續的一部分。
很多報導把「咖啡廢棄物變能源」講成同一件事,技術上卻是兩套完全不同的邏輯。搞懂差別,你才看得懂各家專案在講什麼。
把濕料送進無氧的密閉槽,讓微生物分解。第一階段發酵,第二階段產甲烷,收集起來就是沼氣(biogas),可以燒鍋爐、發電,或純化成生質甲烷。剩下的沼渣沼液含有機質、氮與磷,可以回田當肥。
優點是濕料可以直接進槽、不必脫水,設備概念成熟。缺點是反應慢(數天到數週)、槽體佔地大,而且碳最後多半以能源形式燒掉,回到大氣。
這是熱化學路線,和我們平常想像的「把東西燒掉」並不一樣。氣化是在有限氧氣條件下,讓生質材料經歷高溫熱化學反應——氧不夠就無法完全燃燒,有機物會裂解重組成一氧化碳、氫氣、甲烷等混合氣體,也就是合成氣(syngas)。反應時間以分鐘計。
留在爐內的固體殘留,就是 Biochar(生物炭)。
關鍵差異在這裡:厭氧消化把碳幾乎全部轉成可燃氣,燒掉就還給大氣;氣化則會把其中一部分碳「鎖」成 Biochar。這部分的碳如果埋回土裡,就是實打實的碳移除。
比較項目 | 厭氧消化 Anaerobic Digestion | 氣化 Gasification |
|---|---|---|
原理 | 微生物在無氧環境分解有機物 | 高溫、限氧的熱化學裂解,不是燃燒 |
對含水率 | 耐濕,濕料可直接進槽 | 需前處理脫水(這正是技術門檻) |
主要產物 | 沼氣 biogas(以甲烷為主) | 合成氣 syngas(H₂、CO、CH₄ 等) |
固/液副產物 | 沼渣、沼液(有機肥) | Biochar 生物炭 |
能源用途 | 鍋爐、發電、生質甲烷 | 就地供熱(乾燥)、發電、熱電共生 |
反應時間 | 數天到數週 | 數分鐘 |
碳的去向 | 多數以能源形式回到大氣 | 一部分固定在 Biochar(生物炭),可較長期封存 |
典型痛點 | 槽體佔地、啟動與菌相管理 | 濕料前處理成本、焦油與氣體品質控制 |
適合的原料 | 蜜水、高含水的果肉漿液 | 脫水後的果肉、羊皮層等固形生質 |
這兩條路線不是互斥的。Los Santos 專案最有意思的地方,正是把它們串在一起。
Tarrazú 這個名字,喝咖啡的人不會陌生。它所在的 Los Santos 區是哥斯大黎加最重要的精品咖啡產區之一,海拔高、日夜溫差大,長期是中美洲高分豆的代表產區。
這件事的技術源頭其實不新。哥斯大黎加大學(UCR)生物系統工程學院投入相關研究超過十年,2024 年就與 CoopeTarrazú 一起做出以厭氧消化處理果肉與 aguas mieles 的原型系統,後續申請大學專利並授權給 Microignea 商業化。
2026 年 6 月,CoopeTarrazú 公布與 CoopeSantos、Bioconversión、Microignea 的合作計畫;7 月,UCR 進一步發布這項計畫的內容——四方要把厭氧消化與熱化學氣化整合在同一座設施裡。依開發團隊的說法,這樣的組合用在咖啡產業,在全球尚屬首見。
咖啡處理廢水含水量極高,不適合直接燃燒,卻是厭氧消化很理想的進料。
UCR 在 2024 年公布的原型系統,每天可以處理約 1 噸咖啡副產物,產生約 54 立方公尺沼氣。研究團隊當時的長期目標,就是把系統放大到真正能服務整座咖啡處理廠的工業規模。
換句話說:咖啡廢水不一定只能是一筆處理成本,也可能成為能源原料。
氣化這條路,哥斯大黎加也研究很久了。2019 年發表在《Biomass and Bioenergy》的研究,就以哥斯大黎加咖啡協會 ICAFE 的咖啡果肉氣化設備進行模型驗證,使用的是每小時約 15~20 公斤的下吸式氣化系統,研究中已同時考慮合成氣與 Biochar 的生成。
現在這項技術正往實際產業應用前進。Biomatec 發展的 BIOCRISOL 系統就是利用氣化,把有機副產物轉換成電力、熱能與 Biochar;其公開技術資料顯示,他們過去已與 CoopeTarrazú 評估過每日 110 噸咖啡果肉的氣化與熱電共生系統。
到這裡,事情開始變得有趣——因為咖啡果肉裡原本存在的碳,出現了兩種不同的去向:一部分被轉換成能源,另一部分則可能留在 Biochar 裡。
項目 | 內容 |
|---|---|
地點 | 哥斯大黎加 Los Santos 區(Tarrazú 一帶) |
參與單位 | CoopeTarrazú R.L.、CoopeSantos R.L.、Bioconversión、Microignea |
技術來源 | 哥斯大黎加大學(UCR)生物系統工程學院,已取得專利並授權 |
技術組合 | 厭氧生物消化 + 熱化學氣化(生物精煉概念) |
主要原料 | 咖啡果皮果肉、蜜水(aguas mieles) |
規劃發電規模 | 若推進到工業規模,最高可達 2 MW |
產季用途 | 優先供應 CoopeTarrazú 加工製程,其產季需求約 1 MW |
非產季用途 | 餘電併入 CoopeSantos 電網,估計約每月 100 萬 kWh |
家戶換算 | 以每戶月均 140 kWh 估算,約可供應 7,142 戶 |
原料規模 | CoopeTarrazú 年產約 30,000 噸咖啡果皮;本案規劃使用最多 20,000 噸,其餘 10,000 噸維持既有的有機肥計畫 |
進度 | 2026 年 6 月合作公布、7 月大學發布,持續推進與建置中 |
重要但書 | 上述為規劃與估算值,非已商轉的實測數據 |
我特別喜歡這個案子的兩個設計。
第一,它正面處理了「供需時間錯開」這件事。咖啡處理場的用電高峰集中在產季那幾個月,其餘時間設備閒置。這個案子的規劃是:產季優先自用,離峰把電賣進 CoopeSantos 的電網。合作社本身就是配電業者,等於天然的出海口。
第二,他們沒有把三萬噸果皮全部吃掉。留下三分之一繼續做有機肥給社員,代表這不是「用新技術取代舊做法」,而是替既有循環加上一段。對合作社治理來說比較不會惹社員反彈;對土壤來說,堆肥與 Biochar 本來就是不同功能的東西。
同一個國家,還有另一條值得追蹤的路線。
Poás Bioenergy 的名字取自哥斯大黎加的波阿斯火山,技術源自美國密西根大學環境與永續學院(SEAS)的研究團隊,2022 年成立公司,把實驗室裡的氣化爐商業化。
他們鎖定的市場很特別:高含水的農業殘料。傳統 Biochar 業者偏好木質原料——乾、密度高、好運送、好控制。咖啡果肉和鳳梨冠芽剛好相反:含水量高、重、容易腐敗、運費貴,多數同業避開這塊。但創辦人 Jose Alfaro 的觀點是,正因為沒人處理,這些殘料才造成最多的病蟲害、異味與甲烷排放;他估計全球每年約有 1.6 億噸這類濕的咖啡與鳳梨殘料。
1. 前處理脫水:把濕殘料的多餘水分擠出,讓含水率降到氣化爐能穩定運作的範圍。
2. 限氧氣化:進入反應器,高溫裂解成高能量密度的合成氣與固態 Biochar。
3. 合成氣就地使用:直接燒掉供應製程熱能,取代化石燃料。他們在哥斯大黎加 Café de Altura 的商業試點,就是拿合成氣去乾燥咖啡——這是處理場能耗最大的環節之一。
4. Biochar(生物炭) 回田:收集後埋入農地土壤。公司公布的製程約有兩成產出是 Biochar。
5. 糖水另有出路:前處理擠出的高糖分水並沒有丟掉,而是送去做生質乙醇。
幾個值得記下的數字:那座試點所在的處理場,背後有九百多位小農供貨;規劃中的第一階段合作規模是每年處理六千噸咖啡果肉;哥斯大黎加光咖啡部門就有三百多座處理場。整個 Carbon Positive 專案規劃執行到 2027 年,之後才談往拉丁美洲其他國家複製。
換句話說:目前仍是試點與早期商業化階段,不是已經遍地開花的成熟產業。這點必須說清楚。
如果你只記得這篇文章的一個名詞,記 Biochar(生物炭)。
它是將植物或其他生物質,在缺氧或低氧環境中進行熱化學處理後形成的富碳固體。如果只是拿去燒,它可以是一種燃料。但 Biochar(生物炭) 真正受到永續農業與碳管理關注的地方在於——它也可以被放回土壤。
植物成長時透過光合作用吸收大氣中的二氧化碳,一部分碳進入枝葉、果實與其他組織。如果這些有機物自然快速分解,其中許多碳最後會重新回到大氣。但經過適當的熱裂解或氣化形成 Biochar(生物炭) 後,一部分碳會轉變成相對穩定的形式;當它被妥善施入土壤,就有機會延長這些碳停留在陸地系統中的時間。
「把碳送回土壤」指的就是這件事。
咖啡樹吸收 CO₂
↓
形成咖啡果實
↓
果肉成為副產物
↓
氣化/熱化學處理
↓
產生能源 + Biochar(生物炭)
↓
Biochar(生物炭) 回到土壤
但這裡要特別注意:Biochar(生物炭) 並不等於「只要把任何木炭埋進土裡,就能宣稱完成碳移除」。原料、製程溫度、碳穩定性、能源來源、運輸距離、土壤條件,以及整個生命週期,都必須一起計算。
這不只是理論。
2023 年一項發表於《Journal of Soil Science and Plant Nutrition》的研究,使用咖啡果肉製成的 Biochar 進行為期兩年的田間實驗。結果顯示,在特定施用量下,咖啡果肉 Biochar 能:
• 降低土壤容重
• 改善土壤團粒結構
• 提高部分土壤 pH
• 增加土壤有機碳
• 降低交換性酸度
• 改變土壤微生物活動
研究者因此認為,咖啡果肉 Biochar 有潛力成為較永續的土壤改良材料,並降低部分對化學肥料的依賴。
2025 年《Cleaner Waste Systems》的另一項研究同樣發現,咖啡果肉 Biochar 可以增加土壤交換性鉀與部分土壤有機質指標,並影響土壤微生物族群。
不過研究也提醒:不是加得越多越好。過高的添加比例可能對部分微生物族群造成負面影響,真正的農業應用仍須依 Biochar 性質、土壤條件與作物需求決定用量。
誠實的但書 這是討論永續技術時最重要的一件事:不是看到 Biochar(生物炭) 三個字,就等於自動永續。 仍然必須問——在哪裡使用?用多少?怎麼製造?取代了什麼?整體環境效益是多少? 所以這篇文章不會告訴你「買有做 Biochar(生物炭) 的咖啡就等於環保」。合理的態度是:把它當成一個值得追蹤、也值得在採購時詢問的做法,而不是一張已經蓋好章的環保保證書。 |
如果你上過 SCA CSuP的永續咖啡課程(Coffee Sustainability Program),這個案例非常適合當課堂教材。
SCA 的 Climate and Coffee 課程裡,有一個專門的章節叫做 Circular Economy and Waste Reduction(循環經濟與廢棄物減量)。課程內容直接提到,咖啡產業正在採取不同的廢棄物減量策略,例如重新利用咖啡處理用水,以及把咖啡果皮轉成堆肥,或乾燥後成為另外一種產品。
而哥斯大黎加現在做的事,是把這件事再往前推一步。這條演進線很清楚:
階段 | 咖啡果肉的去向 | 價值定位 |
|---|---|---|
過去 | 廢棄物:堆置、直接排放 | 純成本,甚至是罰款風險 |
後來 | 堆肥:回田當有機質 | 降低肥料支出 |
再來 | Cascara 與其他副產品:乾燥後轉為食品原料 | 創造新產品線 |
現在(進行中) | 能源 + Biochar + 農業投入物 | 能源自主、碳管理、土壤資本 |
這就是循環經濟很重要的精神:不是在生產結束後才想辦法處理垃圾,而是在設計生產系統時,就讓材料能繼續進入下一個循環。
這個案例還連到 SCA CSuP永續課程另一個更重要的主題:Carbon Footprint and Mitigation,碳足跡與減緩。
因為咖啡的碳排並不是只發生在我們熟悉的烘焙機。從種植、施肥、咖啡處理、乾燥、運輸、烘焙、包裝、沖煮到廢棄,每一段都可能產生溫室氣體。咖啡果肉如果處理不當,在分解過程中也會形成環境負荷。
因此,如果能把副產物轉換成能源、取代部分外部能源,同時把部分碳轉換成較穩定的 Biochar,理論上就可能一次處理三件事:廢棄物問題、能源問題、碳問題。
2025 年一篇針對咖啡產業 Biochar 的研究觀點也提出,把咖啡羊皮層或果實副產物轉換成 Biochar,可能同時降低咖啡供應鏈碳足跡並改善土壤肥力——但真正的效果,仍需要用完整的生命週期評估來確認。
哥斯大黎加一直是全球精品咖啡的重要產國,但這次值得注意的不只是「又有一個環保計畫」。
Los Santos 包含 Tarrazú 等重要產區,當地咖啡處理具有相當規模。當副產物量夠大,問題的性質就會改變——從「一個農場怎麼處理果皮」,變成「一整個產區,可不可以建立自己的能源與資源循環」。
如果真的做成,這就不只是咖啡工廠減少廢棄物,而是可能形成一個地方性的循環系統:
咖啡產業 → 能源 → 農業 → 土壤 → 下一季咖啡
這類故事很吸引人,也很容易被寫成「咖啡廢棄物變黃金」。但我們更該保留一點科學上的謹慎。
目前 Los Santos 的大型整合計畫仍處於推進與建置階段。要判斷它是不是真的更永續,至少還要追蹤五件事:
1. 能源轉換效率:投入多少咖啡果肉,可以產生多少實際可利用的能源?
2. 整體碳排:乾燥、運輸、設備運轉本身也會耗能,不能只計算最後產生多少 Biochar。
3. Biochar 的品質與穩定性:不同原料與製程會形成性質不同的 Biochar,碳穩定性與農業效果並不一致。
4. 土壤真正需要什麼:施用必須配合土壤酸鹼值、養分狀況、作物與用量。
5. 經濟上是否可行:永續技術如果必須長期依靠補助才能存在,也很難大規模複製。
所以接下來真正值得觀察的是:這套技術能不能從研究計畫,變成咖啡產區可以長期運作的商業模式。
咖啡果實
↓
咖啡處理
↓
咖啡豆 + 果肉 + 處理廢水
↓
路線 A|濕式有機副產物 → 厭氧消化 → 沼氣 Biogas → 熱能/電力
路線 B|咖啡果肉等生質 → 氣化 → 合成氣 Syngas + Biochar → 能源/土壤改良材料
↓
Biochar 回到農地 → 土壤 → 下一輪咖啡生產
這就是咖啡產業正在探索的 Circular Economy|循環經濟。
節點 | 標題 | 圖上文字 | 視覺提示 |
|---|---|---|---|
1 | 咖啡果實 | 100 kg 鮮果 | 整顆紅色咖啡櫻桃,剖面標出外果皮/果肉/羊皮層/銀皮/種子 |
2 | 處理與分流 | 生豆約 20% 果肉約 40–50% + 蜜水 | 分岔箭頭:一條細(生豆,往右上出圖)、兩條粗(果肉與蜜水,往下) |
3A | 厭氧消化 | 無氧、數天至數週 | 密閉圓筒槽,氣泡往上 |
3B | 氣化 | 高溫限氧、數分鐘 | 立式反應爐,爐口出氣、爐底出黑色固體 |
4A | 沼氣 + 液肥 | 發電/鍋爐 | 火焰圖示 + 液滴圖示 |
4B | 合成氣 + Biochar | 供熱 + 固碳 | 氣流圖示 + 黑色多孔顆粒 |
5 | 回到農場 | 土壤改良、封存碳、降低化肥依賴 | 土壤剖面,黑色顆粒混入表土,上方咖啡樹 |
6 | 閉環 | 下一季咖啡 | 從節點 5 拉一條弧線回到節點 1 |
備註 | 配色與註記 | 沿用暖窩暖棕色系 | 圖下加一行小字:比例為概略值,實際依處理法與品種而異 |
中美洲的氣化爐離我們很遠,但有幾件事是我們這端真的做得到的。
如果你是自烘店或品牌方,向出口商或處理場詢價時,除了海拔、品種、處理法、杯測分數,這幾個問題其實不難問:
1. 處理場的果皮與果肉怎麼處理?堆肥、回田,還是有能源化計畫?
2. 蜜水(製程廢水)有沒有處理設施?排放去哪裡?
3. 乾燥階段的熱源是什麼?柴、瓦斯、電,還是自產的生質能?
4. 有沒有參與任何碳計畫或第三方驗證?驗證單位是誰?
5. 如果有碳權收益,小農實際分到多少?
這些問題本身就是訊號。問的人多了,處理場才有動機把答案準備好。而且從第 3 題你常常會意外挖到品質線索——乾燥熱源與控制方式,直接影響含水率均勻度與後續的烘焙表現。
台灣談「咖啡循環經濟」時,多半在講咖啡渣(spent coffee grounds):除臭包、堆肥、萃取抗氧化成分。那是消費端的事,量小、分散、成分也完全不同。
本文談的是產地端的果皮、果肉與蜜水,量級差了好幾個數量級。兩者都值得做,但別在文案裡混用,會露餡。
除了能源化,果皮還有一條「往上走」的路:乾燥後製成 cascara(果皮茶)、果皮糖漿、烘焙用果皮粉。這條路的單價遠高於能源化,但門檻在食品安全與法規,不在技術。
歐盟曾將咖啡果皮相關產品列為新穎食品(Novel Food)進行審查,各地認定不一。台灣的相關規範與品項認定,請以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的最新公告為準。
也要看清規模的現實:全球一年產生上億噸濕殘料,cascara(咖啡果皮茶) 市場再怎麼成長也吃不下這個量。能源化與食品化不是二選一,是量體不同的兩層應用。
這類題材很容易寫成漂亮的行銷故事。但如果你的產品和文中的專案沒有實際關聯,就不要暗示有關聯。
可以做的是:把知識當內容分享,標明資料來源;如果你採購的批次確實來自有相關作為的處理場,附上可查證的文件或連結。過度包裝的永續敘事現在很容易被拆穿,代價比不講還高。
過去談精品咖啡,我們很習慣把注意力放在那顆種子:品種是什麼?海拔多少?水洗還是日曬?杯測幾分?有什麼風味?
但永續咖啡提醒我們,一顆咖啡果實真正的價值,也許不能只用最後那兩顆種子來衡量。果肉可以變成堆肥,乾燥果皮可以成為 Cascara,有機物可以成為沼氣,果肉可以變成能源——而其中一部分碳,甚至有機會以 Biochar 的形式重新回到土壤。
我們常說 Seed to Cup,從種子到杯子。永續咖啡讓這條線再往後延伸了一段:
Seed → Cup → Waste → Resource → Soil → Seed
從種子,到杯子;從杯子,再回到土地。
所以未來我們談一支「好咖啡」,可能不只是問它喝起來好不好,還會多問一句:這顆咖啡果實離開咖啡樹之後,每一個部分最後去了哪裡?
當咖啡產業開始認真回答這個問題,「永續」才會從包裝上的一句話,真正變成生產系統的一部分。
下次你在杯測桌上聞到一支中美洲豆的紅糖與柑橘調,可以順便想一下——那顆果實的另外八成,現在可能正在某座農場的土裡。
上面這些問題——副產物的量體與去向、廢水處理、碳足跡怎麼算、循環經濟在咖啡產業怎麼落地、什麼樣的宣稱站得住腳——都是 SCA CSuP永續咖啡課程(Coffee Sustainability Program, CSuP)系統性處理的內容,特別是 Climate and Coffee 模組裡的「循環經濟與廢棄物減量」和「碳足跡與減緩」兩章。
上完課再看這類產地新聞,你會知道哪些數字合理、哪些說法需要打折,也會知道自己的品牌可以誠實地說到什麼程度。
如果你更在意產地端的技術細節——處理法對副產物量的影響、乾燥熱源與含水率、儲存與分級——SCA CSP Green Coffee 生豆課程是另一條路徑。
兩門課在暖窩的台北、台中、高雄三處校區都有開設,可依你的時間與所在地選擇。
A:傳統上絕大多數留在產地:堆置、做堆肥回田,或直接棄置。近年開始有處理場把它送進厭氧消化槽變成沼氣,或送進氣化爐變成合成氣與 Biochar。少部分會乾燥後製成 cascara 等食品應用。
A:以乾燥後的生豆計,大約是鮮果重量的兩成;coffee pulp(外皮與果肉)在濕式處理系統中則可能占鮮果重量的 40~50%。若把烘焙失重、瑕疵剔除與萃取損耗全部算進去,哥斯大黎加大學的估算是每 100 公斤咖啡果最後上市約 2.3 公斤咖啡粉。
A:咖啡果皮與果肉含有有機質與養分,但通常不建議大量未經處理直接施入農田。實際應用多半會經過堆肥、發酵、乾燥或其他處理,以降低環境負荷並提高利用效率。
A:不是。Cascara 通常是咖啡果皮與果肉經適當乾燥後製成的產品,可作為沖泡飲品原料;Biochar 則是生物質經熱化學轉換產生的富碳材料,主要應用方向是土壤改良與碳管理。
A:製造原理有部分相似,但用途與品質要求不同。Biochar 通常是特別為土壤、農業或碳管理用途製造與評估的材料,不能直接把一般燃料用木炭等同於農業 Biochar。
A:它有潛力讓部分植物吸收的碳以較穩定的形式停留更長時間,但實際碳移除量必須依原料來源、製程、Biochar 穩定性、運輸、能源使用與最終用途,以生命週期方式計算。不能單靠「製造了 Biochar」就宣稱碳中和。
A:厭氧消化是生物法,靠微生物在無氧環境分解濕料,產出沼氣與沼渣沼液,反應以天為單位。氣化是熱化學法,在高溫限氧環境下裂解生質料,產出合成氣與 Biochar,反應以分鐘為單位,但原料通常需要先脫水。
A:可以。咖啡果肉、處理廢水與其他副產物,可依材料特性透過厭氧消化、氣化、燃燒等生質能源技術轉換成沼氣、合成氣、熱能或電力。哥斯大黎加 Los Santos 的合作案規劃在推進到工業規模後最高可達 2 MW,產季優先供合作社自用,離峰餘電併入區域電網——這是規劃值,不是已商轉的實測數據。
A:水洗處理過程中含有果膠與糖分的高濃度有機廢水。未經處理直接排放時,微生物分解會大量消耗水中溶氧,導致下游水體缺氧與生態受損。它同時也是厭氧消化很好的進料。
A:沒有直接關係。副產物處理方式不會改變杯中風味。但間接可能有關:能源自主的處理場在乾燥階段的控制往往更穩定,而乾燥品質確實會影響生豆均勻度與後續的烘焙表現。
A:最實際的是採購時多問處理場的副產物與廢水處理方式,並在確有依據時據實溝通。店內的咖啡渣回收是另一件事,值得做,但量級和產地端的果皮完全不同,不要在文案裡混用。
A:咖啡果皮相關產品在部分市場曾被列為新穎食品進行審查,各地認定不一。台灣的相關規範請以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的最新公告為準,實際進口或販售前務必先確認品項認定與相關文件。
關於作者 黃明志|暖窩咖啡創辦人暨首席烘豆師 1997 年進入咖啡產業,近 30 年烘豆、國際賽事評審與教學經歷,曾指導世界咖啡師大賽冠軍選手。 SCA CSP 全模組講師(烘豆/咖啡師/沖煮/感官/生豆)、SCA CTechP 全模組講師、SCA CSuP 全模組講師、SCA 授權講師暨考官、SCA Q Grader Instructor。 暖窩咖啡設有三處, SCA 國際精品咖啡協會 授權認證訓練中心,台北教室、台中教室、高雄教室。 → 查看課程時間與報名方式 |
• University of Costa Rica(UCR),2026:Los Santos 咖啡副產物轉再生能源與生物肥料計畫。
• CoopeTarrazú,2026:CoopeTarrazú、CoopeSantos、Bioconversión、Microignea 循環經濟合作案。
• University of Costa Rica(UCR),2024:咖啡果肉與 aguas mieles 厭氧消化/沼氣原型系統。
• Delfino.cr、El Mundo CR,2026 年 8 月:Los Santos 專案發電規模與電網併聯規劃報導。
• Biomatec/BIOCRISOL:咖啡果肉氣化、熱電共生與 Biochar 技術資料。
• Biomass and Bioenergy,2019:哥斯大黎加 ICAFE 咖啡果肉下吸式氣化模型與 Biochar 研究。
• Poás Bioenergy 官方資料、Cisco Foundation Regenerative Future Fund、Mercy Corps Ventures,2025–2026:濕農業殘料氣化技術、Café de Altura 商業試點、Carbon Positive 專案。
• Journal of Soil Science and Plant Nutrition,2023:咖啡果肉 Biochar 對咖啡園土壤性質的兩年田間研究。
• Cleaner Waste Systems,2025:Coffee pulp-derived biochar 對土壤化學與微生物特性的影響。
• SCA Coffee Sustainability Program — Climate and Coffee:循環經濟與廢棄物減量、碳足跡與減緩。